看完后意识到在逐渐模糊和无声的世界中,对于外婆而言是否也走不出她的黑夜。
当我二十岁开始写作时,我认为文学的目的是改变现实的样貌,剥离其物质层面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写人们所经历过的事情。比如,那时我认为我的家庭环境和我父母作为咖啡杂货店店主的职业,以及我所居住的平民街区的生活,都是“低于文学”的。
我与之疏远的父亲的突然死亡的现实。我发觉,写作对我来说只能是这样:通过我所经历的,或者我在周遭世界所生活的和观察到的,把现实揭露出来。第一人称,“我”,自然而然地作为一种工具出现,它能够锻造记忆,捕捉和展现我们生活中难以察觉的东西。
1985年末,我心怀歉疚,开始写一个关于她一生的叙事作品。我感觉把自己放在她不复存在的时空里。我内心充满了撕裂感,一边是在文字中想象她年轻时迈向人生的样子,另一边是现实生活中的一次次探望,把我带到她无法避免的日益衰退的现状。 p3
1984
星期六,她喝咖啡吐了。她躺着,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变小了,眼眶红红的。我给她换衣服。她的身体又白又软。之后,我哭了。那是因为时间,因为从前。我仿佛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我害怕她死去。我宁可她疯疯癫癫地活着。 p12
她的手变形了。食指从关节处突出,就像鸟爪。她交叉手指,揉搓它们。我不能把眼睛从她的手上挪开。一言不发,她离开我去吃晚饭。当她走进餐厅时,我就是“她”。看到她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终结,令我无比痛苦。 p15
当我离开的时候,她神情茫然地看着我,惊慌失措:“你要走了吗?” 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她成了我的小女儿。而我不能成为她的母亲。 p21
差点看哭了。
写作时,要避免让自己情绪化。 p29
挥之不去的画面:一扇敞开的大窗户,一个女人——我的分身——在看风景。阳光明媚的四月,童年的风景。她站在一扇朝童年打开的窗户前。这个意象总让我想起多萝西娅•坦宁的一幅画《生日》。画上是一个上身赤裸的女人,她身后有无数道敞开的门。 p40
她对我说:“他们没有提离开的事。我想知道是否有朝一日我会离开。或许我会待在这里……”她停下来,没有说“直到我死”。这就是她想说的意思。让我痛彻心扉。她还活着,还有计划,有念想。她只想活下去。我也需要她活着。 p42
当我十二岁时,我经常花几个小时看和摸一个黑漆的修指甲工具盒。我们没有很多东西,每一件都是一个梦想。 p54o
1985
我发现自己继承了她鲁莽的动作,暴躁的脾气,抓起东西便劲摔的倾向。是A.让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还发现他对某些事情的态度跟两年前母亲在我家热衷于整理如出一辙。他不停地把书房里的书搬来搬去、理来理去,以确保他所拥有的知识财富,弥补他因为只有中学毕业证书而产生的可怕的缺失感。我母亲试图抓住这个世界,说服自己她没有疯。她和我一起生活的日子已经很遥远了。美好的回忆:她缝缝补补,总是弄丢缝衣针。现在……
在我的生和她的死之间,我只剩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她。 p78
1986
我知道我一生中只有两三次处于这种状态,一次是失恋后,一次是堕胎后。以前,我的痛苦,是一个星期四下午,在鲁昂“错过”她。还有就是1960年乘船去英国之前,我同样不得不离开她去加莱。 我已经接受她又变成一个小女孩了,而且她不会长大。我第一次理解了艾吕雅”的诗句,“时间溢出”。 p91
想到了《[[奇想之年]]》。
我处在断裂之中。或许有一天,这种断裂感会消失,一切会继续,就像一个故事。我要等这两天消融在我的往后余生中后,才能去写它们。 p96
一直冷。昨天下了雪。醒来时还是一样的念头。 最初那几天,我一直哭,完全忍不住。现在,我会因为一个细节,看到某样东西,突然泪流满面。 今天是星期天,第一次我不用下午两三点钟去医院。 我之前就在村里买好了迎春花。 外面和里面都再也没必要了。就像我在外面寻找她。外面,是滚滚红尘。以前,她在尘世的某个地方。 p97
想到《[[编舟记]]》中的一幕。